第40章
帝国的法律和制度,确实合理而且公平,有效地维繫著秦帝国这架巨大的机器,使之有条不紊地运转。
不过,到了始皇帝的晚年,这架机器的运转,已经过于急促,频繁不断的徭役和军务的徵发使国民困苦不堪,国家和人民共同陷于超负荷的泥潭。
二世皇帝即位以后,曾经一时停止了过重的劳民徵调;然而,短短不到半年,旧事重开,其势头比先帝晚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遵循二世皇帝的旨意,先帝的旧业不但不能停止怠慢,还得加强加紧,骊山陵要快快收尾,阿房宫要大干快上,匈奴要严防,长城要完备,南方远征军的兵源粮草要补充,皇帝出巡的道路要修筑,无不需要大规模的人力徵调。
中等人家的徵调,几乎已经穷尽,无奈之下,下等贫家的徵发,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当时的贫穷人户,被称为「闾左」。
古时以富强为右,贫弱为左。
所谓「闾左」,居闾里之左也,用今天的话来说,相当于贫民区。
闾左当中,夹杂有不少流窜的游民。
陈胜、吴广所在的这支九百人的队伍,就是来自闾左。
大规模徵发闾左从军入伍,实属罕见异常,相当于置帝国国民于全面动员的紧急状态。
以帝国的实态常情而论,不能自立的穷人,难以承担从军的经济负担;被强徵编入军队以后,自己困苦,军队也不安稳。
大规模地徵兵,不循正道的浪人、不安分的游民就大量流入军队。
贫困游民,最容易搅乱稳定,破坏既存的组织秩序。
他们一旦武装起来,往往成为叛乱、造反和革命的力量。
陈胜其人,关于他起兵以前的往事,记载很少,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,曾经受雇为人耕田,对于贫穷有切肤的痛感,当是无田的雇农、不在徵发之列的无产贫户。
陈胜既不能殖产,也不能出仕,在为人耕田休息的时候,常常怅恨感慨。
他曾经对一起种田的穷哥们儿说,将来如果发达富贵了,不要互相忘记啊。
种田人多是安分的人,大家笑话他说,为人耕田取佣,吃饭活命而已,谈什麽发达富贵。
同是种田人,心志迥然不同。
陈胜歎息道:「嗟乎,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
」陈胜是不满于现实的人,他的志向,是想要改变现状。
吴广,其个性与陈胜不同,但在贫穷而不安分上,与陈胜是一脉相通的。
不安分的人聚会到一起,往往容易生事。
陈胜一行抵达渔阳的日期,是比照徵调军队的规定预先指定的。
根据帝国的法律,军队不能按照预定时间抵达指定地点,将受到军法「失期罪」的指控。
如果指控成立,犯失期罪者将被斩首处死。
大雨不止,道路泥泞不可通行,日期一天天逼近,大家越来越不安。
陈胜和吴广不是顺天安命的人,他们私下商量对策认为,预期抵达渔阳已经无望,为了求生只有逃亡。
不过,弃军逃亡也是死罪。
与其逃亡死,不如乾脆举事造反。
死是同样的死,与其死于逃亡受刑,不如死于大事国事。
走投无路之下,陈胜和吴广决定起兵反秦。
陈胜对吴广说:「天下长久苦于秦政的苛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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